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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兆林:嘉陵江奇霧

發布時間:2022-04-11     來源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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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年的一日,我站在家鄉的四川蓬安的鳳凰大橋上遙望,向東,復向西,向北,復向南。在幽靜的塔子山之北和喧囂的縣城之西,也在北依龍角山,西臨嘉陵江,東靠營山綠井鄉,南與古蓬州遺址——燕山寨之間的座古城,聆聽霧靄下一段流水如低語如傾訴,輕輕、款款地流淌,揣度著這一江白霧緣起何處,又意欲何往。沒有一絲風的打擾,山河之間所有的空間,都讓給了這江,江上的霧就自在了,可以把觸角伸向任何一個角落。于是,霧的聲勢便越來越大——大肆、大舉也大膽,竟夾裹著淡淡的水腥和涼意,細雨般從我的腳下無聲卻迅猛地升騰起來。不知不覺間,身心和視野盡被掩埋于這場漸濃漸廣的霧里。仿佛一下子墜入歲月深處,方位、時間等一切現實的感覺紛紛消失。內心充滿莫名的孤獨,也充滿莫名的興奮。此時,我只能與橋上那些路燈、橋欄為朋。多少年來,它們每天守望在橋頭,看江上的日出日落,霧起霧消,與大江一起感知日子的陰晴圓缺,一定最知道這條大江的沉浮與滄桑。

  轉下橋頭,拐上相如湖沿江的路,繼續在霧中行走一段,終于感覺到在霧中看霧的局限和尷尬。于是,返身回到臨江的涼亭里,站在江霧之外,繼續看江和江上的霧。涼亭的那個大大的窗戶一瞧,就成為一個照相機的變焦鏡頭,倏地一下,就把眼前的嘉陵江和兩岸的景物“推遠”,江與江上的霧、江與兩岸的景物以及江的前世今生、來龍去脈,都盡收眼底——

  江上的霧,時濃時淡,如飄渺、搖曳的煙嵐;江面也時隱時現,如一個人記憶中忽而模糊忽而清晰的往事。

  從前,此地并沒有橋梁,人們和流水一樣都沿江順行,很少借助橋的輔助“橫行”于江,偶爾的橫渡,也要借舟船之力。江面上曾舟船穿梭,日夜繁忙。有人要從此岸擺渡到彼岸;有人要從彼岸來此岸;有人要從這里逆流而上,去追溯某段航程的起點;有人要從這里順流而下,去熱鬧繁華的重慶山城,去比錦屏故城更加熱鬧和繁華的周子古鎮,那是司馬相如的故里;也有人一鼓作氣向南過南充、直入到重慶,向北過閬中,置入川北門戶廣元巨大的船帆里鼓滿了遠行的風。但今天,江面上卻空闊寧靜,微瀾不興,如一本信息浩瀚的大書,嚴嚴地閉合著,封面上只有一抹捉摸不定的霧做插圖。

  如果有可乘之舟,自此處逆行數千米,即向南抵達嘉陵江水馬回電站大壩,向北可抵達金溪電站。嘉陵江兩遍都系古碼頭,東邊是周口古碼頭,西邊是錦屏古碼頭,通過這兩個古碼頭,人們上至廣元555.5千米,下至重慶453千米,是嘉陵江上下船只往來、停泊必經之處,連接陸路蓬(安)、營(山)、儀(隴)、通(江)、南(江)、巴(中)各縣市通道。水運港口舟揖繁忙,人們習慣稱之為舟口。港口上自彭家溝小河口、下至洪家婭口,長一千余米。那是專門為這條江而設置的一道空間和時間上的巨大門檻。

  想當初,嘉陵江從數百里之外的西北平頭鄉古鴨灘起步,謹守水的坤德,一路逶迤前行,也波折,也順暢,安然于道。千萬年來,作為一道天然之水,嘉陵江從沒想到要改變自己的狀態和節奏,但水的性格就是“隨順”,就是隨物賦形、安于低位又至溫至柔,你讓我流到哪里我就流到哪里?!八f物而不爭”,不管流到哪里,都要滋潤一方沃土,都要染綠一片青山,這是水的本分,也是水的使命。

  嘉陵江馬回大壩這道巨大的門檻,是嘉陵江前行的障礙,也是它改變和壯大自己的機緣。面對不可逾越的險關,嘉陵江不得不久久駐足、徘徊,進而默默地積蓄著水位、力量和勢能,并在無意間擴大了自己的疆域。數年之后,上游的山川都在這片水的版圖中。千峰千島的雄闊和如詩如畫的美麗,讓這條古老的河流一夜間美名遠播,卻并沒有讓它因此而滋生出驕縱和孤傲之氣,反而變得更加沉穩、平和、安靜、低調。

  江水從壩底的孔洞潛流而下,推動了水輪發電機組的葉片,往日里積攢下奔跑的動能和一腔熱情,便轉化成無聲、無色也無形的電流,沿高壓輸電線路傳向遠方,只在每一個夜晚的黑暗中,強調一下自己的主張。

  后來,在嘉陵江金溪水電站的下游,人們又建了一座馬回水電站。于是,嘉陵江也就解除了承舟載船的勞役,發完電,做完功,像一個優哉游哉的閑人一樣,以散步的方式舒緩地向下游流去。江,還是叫原來的嘉陵江,但已經轉變成另一種心態、另一種境界。江水依然清冽,但流淌起來,卻不再有以往的浪潮翻卷和雀躍歡呼,曾經的“云山蒼蒼、江水泱泱”,已成為“江水青青,江水平”。最沉寂時仍有幾分寧悅,最躁動時仍呈現出幾分冷靜。據說因為早擁有了水平面以下三十米的幽深,嘉陵江的水溫基本保持在十七度,寒來十七度,暑往十七度。最寒冷時仍透出幾分溫暖;最酷熱時仍奉送一襲清涼。我理解,這就是一段流水的厚生之德!

  自從失去了帆檣如林的繁華之后,嘉陵江便與那些江鷗和白鷺為友,任由它們在水里,在岸邊,獨往獨來或成群結隊,以它們潔白的身影,隨興點綴或勾畫水色的青蒼。在那些風平浪靜的恬淡時光,嘉陵江手擎一幅青山的倒影,看過來,看過去,細數其間的春花秋葉和茂林修竹,讓泱泱江水發出愉悅之光。偶爾有一些鴨、雁、牛、羊來岸邊喝水,有一些興致盎然的游人在江邊嬉戲,有幾對紅男綠女指著江水海誓山盟,嘉陵江都視為一種善緣,將他們的聲音和影像一一收藏在心,記著念著。

  嶄新的現實堪稱一幅美麗的畫卷,與從前同樣豐富與深遠。每當這時,它就扯起一層霧的簾幕,遮住眼前的景色,也遮住自己那張明媚的臉,深深地沉浸于往昔歲月。

  從前,鳳凰大橋下這片沙灘,還沒有被冠上相如的名字。那時,這里只是一個人跡稀少的渡口,人稱錦屏渡。真正的蓬安縣名,早在公元507年,梁武帝因崇拜司馬相如,析安漢縣設置相如縣,距今已有1500余年歷史。據史料記載,相如縣是從古安漢縣分出來的,剛建立時的范圍不僅包括了今天蓬安縣的平頭、鮮店、徐家一線以南全部,還包括了岳池、營山、高坪的部分地區,以及上世紀90年代由南部劃入儀隴的新政一帶。相如縣城,就在今天的錦屏鎮。后來,相如縣省入蓬州直轄,相如縣城變成蓬州州城。1912年,蓬州改名蓬安,蓬州州城又變成了蓬安縣城。其間發生過一次又一次變遷,相如、蓬州、散州、周口、蓬安、川北行署南充專區……但不管怎么變,相如這兩個字一直都和錦屏以各種各樣的方式發生著關聯。

  天光漸漸明亮,江上的霧氣開始脫離江面,仿佛一群白色的大鳥兒,受到陽光的襲擾,齊刷刷飛向了周邊的山頭,進而又一點點向山后流轉,終至消隱。我望著緩緩東流的江水,推測著清晨那場大霧的起因,意念就準準地落在了蓬安。

  我決定從廣元出發,去嘉陵江最美身段的蓬安,去看嘉陵江這條有名氣、有身份的大江到底如何握手言歡;去看古人是如何把堅硬的磚石砌成了朵朵梅花,順便也到處逛逛,湊巧在哪條街巷或哪片水澤,找到一個時間入口,去歲月深處探訪或邂逅幾個我心儀已久的先賢或名士。

  不知道司馬相如、周敦頤、吳道子、顏真卿等都是如何來蓬安的,走陸路還是走水路?可歌可頌的是,幾個人最終都走了愛民、利民之路。他們按自己的人生理想盡了本分,為古國文化和文明的正念續了一把薪柴,留下了可續燃燒的火種。

  車沿嘉陵江左岸一路駛向蓬安,我就緊靠臨江一側車窗,目光和心念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時隱時現的嘉陵江。

作者:燕兆林     責任編輯:邵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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